独行凤凰

又是一篇旧文,找回来的。

独行凤凰

  2000/10/1
  去凤凰是临时决定的,原来说好一起去的几个最终都打了退堂鼓,结果成全了我这第一次的单独旅行。上海-昆明的79次车不是很拥挤,而且是沪昆铁路上局段的,因此感觉特别亲切。
  从第一次单独出差去杭州起,我就喜欢上了火车旅行。静静的靠着窗,看着外面飘动着的风景,脑子空空的,这样可以舒舒服服的消磨无聊的时间。上次去西藏出发前还发愁路上的时间怎么打发以及对卧铺的条件信心不足,这次就什么也不再担心了。
  下午在火车上结识了另外一个孤独旅行者,王。他的目的地是黔东,去看梯田。其实和我去的地方差不多,湘西黔东,在很多时候都是不分的。在旅途中认识这样一个同道者是非常有意思的,每个人都充满自信的表达自己的观点,然后宽容的倾听对方,哪怕是“异端邪说”。独行需要的是勇气,更需要的是宽容,对自己,也对别人。
  入夜以后,照例是牌局时间,王和我以及另外两个上海女孩凑成了一桌,我们肆无忌惮的大声欢笑,又拿刚换了新警服的乘警开玩笑,搞得警察也是哭笑不得。

  2000/10/2
  早上一觉醒来,6个铺只剩下我一个人。晚上睡觉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下车,没想到居然全走了。睡在我下铺的巧克力MM也像融化搬的消失了。过了一会儿,隔壁的王走了过来。他那儿的情况也是一样,看来我们不知不觉享受了一回包厢的待遇。没有了女孩,我们又恢复了在窗前的傻坐,傻看。
  下午3:00,车子到了目的地,怀化。怀化是湘黔、黔桂、湘桂三条火车的枢纽,一座由火车头拉出来的城市,看上去颜色不是很明快。告别了王,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出了火车站,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去凤凰的车。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车子也等了近2个小时才出发,一路耗时3个小时。刚到凤凰时,我心头有一丝失望,一色的马赛克加蓝玻璃,就象其他小县城一样,难道这就是凤凰吗?
  这时候如约给黄小姐(当地县政府的宣传部小官)打了个电话,她看到我时大吃一惊,连说没想到我这么年轻。热情的她帮找好了住宿,又答应替我买吉首回上海的卧铺票,还安排了5日去赶集的车,让我受宠若惊了好一阵。
  由于我就住在古城旁边,放下行囊,我就迫不及待钻了进去。老街的那一串串灯笼,让我想起了《边城》,不知道这里还能不能找到翠翠的影子。

  2000/10/3
  早上,沿着昨晚的足迹一路到了东门,感觉回到了童年闵行的南北大街,一样的街坊,一样的湿漉漉的路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沿着城墙从北门出来,下到江边。此时,沱江的早晨是美丽的,美得让人无语,美得让人不敢用词去形容她,生怕漏掉些什么。沱江的吊脚楼已经少了很多了,里面痴心的风尘女子也早已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不变的沱江。恬静,舒适的凤凰,不是一个魔鬼身材的女子,而是一个第二眼美女,就象沈从文笔下的翠翠,让人越看越有味,越看越想看。
  看完了对凤凰的第一眼,就上了船,溯江而上,去沈从文之墓。同船的还有2个广州女孩,Selina和瑛。闲聊中得知,广州女孩其实是在广州念书的客家人,一个念法律,一个念英语。怪不得看上去不向广东人那么小小的。独行者找到了两个伴,倒也其乐融融。三个人悠闲的在古城里逛着,时间就一点一滴的溜走了。
  凤凰终究不是一个旅游城市,没有明信片就是一例。唯一值得留念就是沈从文纪念封,还是1992年的。
  晚上,约好了在大使饭店吃晚饭。这店太有名,早已在旅行者中声名远扬了,以至于人声鼎沸,要等好久才有座。
  文昌阁小学是沈从文的母校,在这样的地方举办的篝火晚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苗人踩刀把的表演的确是触目惊心,而高潮则是最后的群舞,围着篝火,让人high到极致。
  散场后的人流,又再次涌入古城,这时才明白昨晚为什么在古城中看到那么多人。街上的红灯笼依旧,在银铺中又遇见了白天结识的武汉情侣,真有意思。
  夜色中的凤凰,应该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吧。没有现代精神的污染,没有半新不旧建筑的侵蚀。墙外是不是还有苗军在探营?墙上还有没有放哨的汉兵?抑或是二老在为翠翠唱着情歌。
  夜色下的沱江依旧,这些,大概都已随风而逝了。

  2000/10/4
  昨晚别过Selina和瑛,心中就有一丝惆怅,原以为会随梦而去。可一觉醒来,遇上一个下雨天,淅淅沥沥的,心情特别坏。强烈的想去旧城看看,可一到那里,又受不了那种感觉。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独自旅行必须习惯于和这样的伤感作伴,如果内心不够坚强的话,随时都会被击倒。

  出了古城,坐上一辆当地的所谓出租车(其实样子和上海的残的有点类似)去阿拉。阿拉今天有个集,是当地最大的一个(汉地)。在没到之前,对这种集没有什么概念,以为是和拉萨八廓街差不多的样子。到了以后才发现原来大相径庭,基本和内地的农贸市场差不多,拥挤的人群把街头堵的水泄不通。

  下了车,雨还是不大不小的下着,沿着集子漫无目的的往前走。那种卜卜车又来了,车主上下打量一下我,说:“去黄丝桥?”,“去,当然去”,我说。黄丝桥坐落在离公路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以前是个兵营,屯兵用的。古城墙大部分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几个城门被修缮过了。在墙上慢慢走着,仿佛走过了几个世纪。从现在那些住户懒洋洋、无所事事的脸上,看不出他们的老祖宗在这里曾经浴血奋战过,也看不出这里有多少战略价值,需要设立这样一个兵营。

  相机中留下了漂亮的黄丝桥女孩的靓影。可翻遍所有的口袋,也找不到一件可以相送的礼物。女孩也没要求什么,带着甜甜的微笑,走出了我的视野。可爱的女孩,黄丝桥将因你而美丽。

  阿拉来自于当地的地名,阿拉营。而阿拉营,则源自于当地的鸭子,“阿”由“鸭”变声而来。这一变可好,扯上了几百公里外的阿拉们了。这不,上海的阿拉来游阿拉了。

  回到镇上,准备去看苗疆边城,我误以为它在营盘寨边上。没想到这个营盘寨虽然地图上有,但不是一个旅游景点。绝少有人到那里,里面的房子都是用石板垒起来的,非常有特色,应该是个适合摄影的好去处。(可惜那时还不认识阿宽这只色驴)。从寨子回到公路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远远看到公路可就是走不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路却被一只狗挡道了,真是哭笑不得。

  晚上,又去看了文昌阁小学的篝火晚会,这次总算从头看到尾了,焰火表演和昨晚一样的美丽,早上领教过的伤感又开始发作了,伴随着篝火和焰火。

  2000/10/5
  一早和黄小姐会合,为了品尝一下黄小姐推荐的油条豆浆,匆忙中把那顶跟着我到过敦煌,穿过沙漠,上过拉萨的帽子放在店里没拿,这顶本来应该丢在拉萨的帽子没想到永远留在凤凰了,权作留个纪念吧。

  今天的目的地是三山苗寨和三山赶集。其实我对赶集的兴趣已经不大了,对苗寨则颇有期待。黄小姐的亲戚资助了苗寨中的一个小女孩读书,这次也是顺路去探望一下她。

  苗寨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穷。我们去的那个寨子还是以前最富裕的,因为它坐落在官道旁。官道是公路修通以前进城的唯一通道。当初共产党就是沿着这条官道进城的。当地的老师带我们参观了新建的希望小学,房子造得很漂亮,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不是能够享受到充分的教育。接受资助的那个女孩看上去很腼腆,怕生人。她已经在3年级连续读了3年了,家里的压力迫使她一次又一次放弃读书而回家务农。如果她是生活在上海之类的大城市中,这个岁数还是撒娇的年龄,可眼前的她已经显得很懂事了。我们生活在同一天空下,却如此的不公平,悲哉?哀哉?和他们的境遇相比,我们遭受的那些所谓挫折又能算什么呢?

  出了寨子,我们就来到集市。苗人基本已被汉人同化了,年轻人说汉语,穿汉服。特别是女孩,身材高挑,但从上身看和来此旅游的人相差无几。只有老人还保留了传统的服饰,女人穿着黑色衣服,带盘头巾,背着箩筐,箩筐里装着布、鸡蛋等要去集市卖的东西;男人们则松松垮垮披着一件长衫。

  赶完集,在回凤凰的路上,看到一个蛤蟆洞。此洞据说来头不小,当年湘西剿匪时,匪首们曾在此躲避共产党,藏了好长时间。是真是假也无人知晓。

  回到凤凰,趁时间还早,去和沱江以及古城作别。北门外,美院的学生依旧在那里写生,凤凰的老人们则在那儿继续下着棋,我,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了,好似一个过客,如流星般在凤凰这个星空一划而过。

  一辆摩的悄悄的停在我身边,咦,这不是那天在黄丝桥载过我的女孩吗?!好似一场宿命。

  坐上去吉首的车,踏上了回城的路,第一次独行也完满的画上了句号。爸爸妈妈,你们这个节日过得好吗?Selina,瑛,你们还在路上吧?王,你的梯田是不是已经灌满了水?

  2000/10/7日凌晨7:00,准时到达上海西站。

Lumbini游记

我的Lumbini游记,从新郎搬回来的。

Lumbini-佛祖诞生地之旅

卢比尼坐落在印度尼泊尔边境,是佛祖释迦佛尼的诞生地,在佛教徒的心目中的地位就像麦加之于伊斯兰教,神圣而神秘。我不是一个佛教徒,但我历来对宗教比较感兴趣。在敦煌的时候看见过许多关于释迦佛尼的壁画故事,此时在地图上发现我离它是如此之近,区区几百公里而已,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卢比尼所在的地区和印度接壤,已经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了,和北部的加德满都完全不一样。一早从奇望森林公园出发,客栈用苏制吉普车(非常破旧的那种)将我们送到长途车站。和前天结识的挪威夫妇告别后,再次开始我单枪匹马的旅程。独自旅行就是如此,今天和老朋友分别,明天又会结识新的朋友,周而复始,直至旅程结束。

眼前的这辆长途车比我想象的要干净,但是座椅已经非常破旧,露出了钢架。我愿以为下午1点可以到达目的地,可实际上途中的时间大大的超过了我的预计。当地人说的话我是一句不懂,而且车子上只有我一个外国人,连欧美旅游者都没有(欧美人对西藏的喇嘛教更感兴趣),售票员算是粗通英语,可印度式英语对我简直是一种折磨,还好,他知道我要去哪里,答应到站了会告诉我。此时我的心才安定下来,可以慢慢欣赏窗外的风景了。

车子慢慢的开出山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这应该就是印度次大陆了。两旁的田地里种植的是水稻,此地的日照非常强烈,雨水也很充足。虽然这里的人和中国一样,食用大米,但是文化习俗完全不同,有强大渗透力的中华文明似乎象西伯利亚寒流一样被喜玛拉雅山脉留在了北面。车上一直有人上上下下,他们对我这个外来者非常友好,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经过检查站时,尼国人都要下车检查行李,但外国人可以享受特权,不用接受检查。

这里靠近印度,人看上去都是大鼻子、深眼眶,典型的欧罗巴人种。以中国人的标准来看,男孩都很帅,年轻的女孩子脸架都很漂亮(惹得我屡次想拍照,可是碍于我势单力薄,为了避免麻烦,只得作罢),只是黑了点。后来发现,当地有钱人家的女孩肤色还是非常白皙的,怪不得印度老出世界小姐。

我的目的地到了,但去卢比尼还要转车。售票员帮我找了一辆黄包车,他跟车夫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让他带我去找去卢比尼的汽车。此时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我仿佛来到了一个外星球,因为周围没有一种我看得懂的文字,除了阿拉伯数字。而且,在这里说中文和英文效果一样,反正没有人懂。我只有大声地读出我要去的目的地的名字,努力和车夫沟通。终于,我找到了去卢比尼的车,此时已是下午4:30分了。

这辆车比前面那辆还要破,要命的是车上不仅有人,还有羊。正在我犹豫不决是上还是不上的时候,有人给我挪了个座,羊也给我让了条道,这个情况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人羊一起欢迎你,我岂能不上呢!17卢比(合人民币1.7元)也是到尼泊尔后最便宜的长途汽车票了。

大约1个小时以后,我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Lumbini卢比尼。在来尼泊尔的飞机上,一位尼泊尔大叔告诉我,卢比尼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对它不要期望太高。而我此时就站在lumbini的佛教遗址园外,想象以下几千年前释迦佛尼就在这里出生,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似乎佛祖故意要为难我,接下来寻找住宿又经历了一番波折。在和一群人力车车夫讨价还价后,我雇了一个英语说得不错的中年人。然后直奔Shrilanka Pilgrims Rest(斯里兰卡朝圣者客栈),这是我在RoughGuides上找到的唯一一个客栈,而且几天前分手的中国伙伴们就有可能住在那里。RoughGuides上说这个地方像个拘留所,等我到了以后发现它更像个监狱。整个建筑裸露着红砖,房间里的格局完全是一个牢狱的样子,当我要求老板给我看Check In Book时,发现最近的住客是1周以前的,看来这个星期里只有壁虎和蚊子住在这里。虽然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虽然这里的价钱很便宜,可我还是决定换个地方。

车夫把我拉去了Buddha Hotel,有趣的名字,看来任何东西都可以商业化。在佛祖的诞生地借宿Buddha Hotel,也算是没白来。当我在住宿登记表上看到昨天有3个中国人时(后来在加德满都遇见了他们,一起回的上海),顿时送了口气,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不过当我登记完进入房间时,发现整个旅馆只有我一个游客,真是见鬼了。

第二天一早,便进入遗址参观。昨天的那个中年人给我做导游,他的口头禅就是“Nepal People, No Cheat”。尼泊尔政府在卢比尼实施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就是邀请现在主要的佛教国家都在遗址边上建造一座庙宇,以重振佛教。中国、日本、韩国、泰国、缅甸、越南等国家都在这里响应号召建造了自己的庙,中国的中华寺是规模最大的,格外引人注目。在国外看到中国的象征,感觉非常自豪,和在国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趣的是这里还有一座喇嘛庙,是Mustang(穆斯塘)的国王资助的(Mustang坐落在中尼边境,因60年代美国CIA曾经在那里训练达赖的叛乱武装而闻名。70年代中美建交后,这支武装在美国的默许下被尼泊尔政府镇压)。

遗址边上还有一个长明灯,昭示天下和平之火生生不息。佛教昭人做善,行善举,做善事。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愿世间能少一点战争,多一点和平,这样对谁都好。 整个遗址很快就参观完了,佛祖的诞生地已经被包围在穆斯林和印度教聚居区中,这里的佛教徒已经越来越少了。佛教于此地诞生,却在东亚被发扬光大,恐怕也是释迦佛尼所没有想到的。

告别了中年车夫,告别了Buddha Hotel,我踏上了归途,结束了这次不到24小时的佛祖诞生地之旅。

杂谈

2003/01/01

今天终于去看英雄了,回来又看了《少数派报告》。很有意思的是两部影片的结尾都有些相似,一个以天下为己任而放弃刺杀,一个坚持自己系统的正确而自杀,呵呵

老谋子有着挥之不去红色情节,必须承认这是他的杀手锏,只是希望他除此之外还能有些变化。